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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扫把与白瓷足(1 / 2)

黑色悍马车在一路破开山谷浓稠的乳白色薄雾后,终于稳稳地停在了这座由原木一砖一瓦搭建而成的寂静小屋前。

木屋内的灯光此时暖黄而柔和,将实木家具上的深邃纹理晕染得极深。客厅最中央的石造壁炉里,干燥的松木炭火正烧得微热,劈啪作响,将外界整座冷酷、喧嚣的世界都彻彻底底地隔绝在外。

我轻手轻脚地将沈星若抱回了客厅,将她那具因为一整夜的惊恐与长途颠簸、此时显得疲惫不堪的身躯,极其小心地安置在铺了厚厚羊绒垫的长沙发上。

「大小姐,妳先靠着,我拿药膏过来。」

我微低着头,声音放得很轻、很沉。在这种只有彼此呼吸声的真空领域内,我那双关节粗壮有力、泛着古铜色泽的大掌此时不自觉地在衣角上蹭了蹭,骨子里那股长年累积下来的阶级自卑与害怕她不喜欢这里的小心翼翼,再次让我的神经末梢有些发紧。

沈星若陷在温暖的羊绒垫里,没有说话。那一头如墨色绸缎般的漆黑波浪长髮凌乱地披散在肩头,因为没上妆,那张精緻的杏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素净,甚至带着一种如初生少女般的温润。她那双平日里高傲凌厉的眸子,此时此刻,只是安安静静地、泛着一层潮湿的水雾,一瞬不瞬地盯着我转身去拿医药箱的背影。

这山上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全都是我这几年一个人像燕子筑巢一样默默为她开闢出来的。她以前从不了解我在这深山里做着什么,直到今天踩进这间透着暖光的木屋,闻到空气里干燥的松香,她那一颗在名利场里被折磨得千疮百孔的心,才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了名为「家」的巨大轮廓。

我半跪在她的膝前,大理石地板有些微凉,可我身上的体温却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升高得像个火炉。

我伸出双手,手指轻巧、却带着一丝丝轻微颤抖地,开始去解开沈星若右脚踝上那重重臃肿、冰冷的无菌绷带与纱布。

随着一圈圈沾了少许医院消毒水气味的纱布被我细緻地剪开、剥落,月光与壁炉的暖光不偏不倚地打落了下去。

那大片白皙如羊脂玉、肤质细腻得如同白瓷般的精緻脚丫与修长美腿,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微凉的空气中。然而,由于在红毯上的那一场狠狠跌倒,此时此刻,她那一处踝关节骨裂的地方,皮肤正呈现出一种让人心疼的、淡淡的粉红色肿胀,细嫩的皮下甚至能清晰看到几根泛着青色的血管纹理。

我看着那处伤,心尖像是被重物狠狠撞击了一下,酸软得厉害。我赶忙低下头,一边伸出那隻布满了厚茧、因常年干农活而显得有些粗糙的大掌,指腹蘸取了一抹散发着山林草本微苦香气的温凉药膏,一边一寸一寸、极其均匀地按压在她泛红敏感的皮肤上,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熨平她的酸胀钝痛。

为了打破这有些过分安静、甚至有些黏稠的旖旎气氛,也为了掩饰自己内心那份害怕抬头对上她视线的自卑慌乱,我一边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揉捏着那白瓷般的足踝,一边轻声笑了笑,闷着嗓子开口:

「妳看妳,长大了在外面当什么首席超模,每分每秒都得精准控制每一寸肌肉,不容许出一丝一毫的纰漏……可我怎么记得,妳小时候在沈家大宅的偏院里,根本不是这个样子的。那时候沈家二房的那个胖儿子带人来砸我们的篱笆,妳一声不吭,转身去墙角拿了一块板砖,硬生生追着人家三个男孩子跑了整整两条街……」

我一边说着,一边用指腹将药膏在骨缝间揉开,语气里带着一种青梅竹马间特有的、调侃调戏般的笑意:

「那时候的沈家大小姐,野得像个土匪,可比现在在红毯上踩高跟鞋摔倒的超模,要威风得太多了。」

沈星若原本正闭着眼睛、有些贪婪也有些享受地感受着我大掌传过去的滚烫温度。

听到我这突如其来的、充满了童年稚气与「黑历史」的爆料,她那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猛地睁开了那一双含着盈盈水光的杏眸。

她像是被按下了某种奇怪的暂停键,那张素净的俏脸在一秒钟内、迅速因为这过于家常且不体面的回忆而变得面红耳赤。她撇了撇嘴,原本好不容易沉淀下来的温婉气场在剎那间破了功,有些急切、又无比傲娇地大声辩解着:

「你……你少在那里胡说八道!含血喷人!」

她一边嗔怪地瞪了我一眼,一边那隻没受伤的左脚尖有些任性地在羊绒垫上磨蹭了两下。

她微微前倾着自己那一具凹凸有致的身躯,长髮滑落在我的手背上,用那软糯得快要化开、沙哑中带着浓浓鼻音的嗓音,不依不饶地大声纠正着:

「我拿的明明是扫把!是外婆放在走廊下那根绑了竹枝的老扫把!哪来的板砖?你少在记忆里把我丑化成那种满地找石头的野丫头!」

她说到后面,自己都有些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清脆悦耳,不带半点外界名利场的防御与刻薄,倒像是清晨这片森林里最干净的一股泉水,叮咚作响,把我们两人周围那些长年累积下来的身份悬殊与阶级阴影,给震得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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