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四到两千八美元。
机票,成都飞芝加哥再转斯普林菲尔德,暑假,单程一个人七千块,一千美元。
艾希莉的随居挂在我身上,我走她也得走,两张就是两千。
几年不准入境,五年还是十年,我不知道。
回去干什么。
沃尔玛,一个小时十五块五,美元。
我三十八了,沃尔玛不会让我去管仓库,会让我去推购物车,停车场上一排一排地推,夏天密苏里四十度。
住哪儿。
我妈的拖车,雷的拖车,跟雷睡一个拖车。
艾希莉不会走。
她在这儿是艾老师,私教一节八百。
回去了,她是镇上一个三十六岁的女人,十八岁就当了妈,在教堂的厨房里给人切火腿。
她不会走。
我把那根电子烟抽到没味儿了。
他说他来处理。
升舱,签约,工作许可,两百块。
他说要办的,哪一样没办。
……
那天晚上,我谁也没告诉。
麦迪在客厅里拍视频。
一个商单,冰粉,一个本地的牌子。
她架了一盏环形补光灯,手机支在三脚架上,坐在饭桌前,化了上镜的妆,眼线拉得很长,头发烫成了大波浪,一件露肩的白色针织衫,一边肩膀露在外头,脖子上挂一根细细的金链子。
她端着一碗冰粉,对着镜头说话,一口四川话,脆,快:
“家人们,今天给你们安利一个巴适得板的……”
巴适我听得懂。
三个礼拜前我把它念成“八十”
,阿杰剪了五遍。
她说完一条,咔,重来,说完一条,咔,重来,一碗冰粉吃了一半,剩下一半化成了水。
她四万粉了。
小雨说她的数据“很干净”
,意思是没人给她买。
我不知道这是夸她还是骂别人。
摩根躺在沙发上看书,一本平装的侦探小说。
那条毛巾还叠在扶手上,没搭。
墙角那台机位的红点还没亮,天还没黑透。
“你怎么了?”
她问我。
“没怎么。”
“你一身汗。”
“成都三十七度。”
她看了我一眼,翻了一页书。
我妈去公司了,晚上有她的“深夜酒馆”
。
艾希莉在主卧里收拾她明天上课的包。
她每个礼拜一晚上都收拾,收拾好了放在门口,第二天拎起来就走。
她收拾完,进卫生间洗澡去了。
我等着水声响起来,蹲下去,拉开了那个包。
这是我头一回翻我老婆的包。
十八年。
瑜伽垫,卷着,绑在外头。
毛巾。
保温杯。
一套新衣服,黑的,运动胸罩加瑜伽裤,吊牌剪了。
那支豆沙色的口红。
一小瓶身体乳。
我又摸了一遍。
从这头摸到那头,侧袋,夹层,拉链袋。
三脚架没在里头。
多了一样东西。
一条黑色的蕾丝丁字裤,叠成一个小三角,塞在最里面的夹层里,比我的手掌还小。
我把它拿出来,在手指头上展开。
前面一小片蕾丝,透的,后面一根细带子,就一根。
瑜伽裤薄,穿普通内裤会有印子,勒出一道一道的边,难看。
练瑜伽的女人都穿丁字裤,这是常识,艾希莉跟我说过不止一回。
我把它叠回小三角,塞回去,拉上拉链。
水声停了。
她裹着浴巾出来,头发包在一条毛巾里,拎起那个包看了一眼,放到门口去了。
她背对着我擦身体乳,浴巾解开了,挂在腰上,光着后背,两个奶子从侧面看得见下沿,沉沉的,往两边坠。
她弯腰抹小腿,浴巾从屁股上滑下去了,她也没捡。
“明天几点的课?”
“两点。”
“新学员?”
“肖恩。”
她说,“每个礼拜二。”
她把身体乳的盖子按上,关了灯。
……
礼拜二下午一点半,向川从二楼下来,拎着那个黑色运动包。
“崔哥,我去上课了。”
他走到我工位边上停了一下,“晚上七点,玉林那边,我约了个朋友吃饭,你的事。
你跟嫂子都来。
带上护照,原件,你们俩的。”
“嫂子也去?”
“一家人,他要见一见。”
他说,“你就跟嫂子说,文旅那边的饭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