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今天走得最早——他闺女生日,请了半天假。
林苒和何光明前后脚出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两个人。
穆征在隔间里对着电脑。
江棠在外面写报告。
安静了大概二十分钟。
江棠写完最后一段,保存,关了文档。
她站起来,拿着水杯去饮水机那边接水。
饮水机在办公室靠门的位置。
从她的工位过去,要经过穆征隔间的门口。
她端着杯子走过去。
经过隔间门口的时候——门是开的——她余光看到穆征正盯着电脑屏幕,没有在看她。
她继续走,到了饮水机前,弯腰按热水键。
水流进杯子的声音在空办公室里很清楚。
江棠接完水,转身往回走。
再次经过隔间门口的时候,穆征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江棠。”
她停下来,偏头看他。
穆征把椅子从电脑桌前推开了一点,面朝她的方向。
“进来。”
江棠端着水杯走进去。
隔间不大,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文件柜,还有那个保险箱。
“什么事?”
穆征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站起来了。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
隔间本来就窄,他一站起来,江棠就得仰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穆征伸出右手。
江棠没有反应过来——她以为他要拿什么东西。
但他握住了她的手腕。
拇指按在了她腕内侧的脉搏上。
江棠的脉搏跳了一下。
很明显的一下。
穆征感觉到了。
“还快。”
两个字。
江棠愣住了。
他说的是她的心跳。
她的脸以一种自己完全控制不了的速度开始发热。
从耳根开始,往脸颊上蔓延。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升高,但她没办法让它停下来。
穆征看着她。
他没有松手。
然后他的另一只手伸过来,覆在她握着水杯的那只手上。
水杯被他轻轻拿走了,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她的手空了出来。
穆征把她的手完整地握在掌心里。
他的手比她大很多。
手掌干燥,有薄茧。
温度比她高一些。
江棠低着头,盯着两个人交叠的手。
她的脑子在这一刻几乎是空白的——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之后的短暂宕机。
穆征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低得她差点没听清。
“以后——别松开。”
江棠的鼻子突然有点酸。
不是难过。
是另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从胸口往上涌,堵在嗓子眼。
她没有说话。
但她的手指收紧了。
一根一根地,扣进了他的指缝里。
穆征的手也紧了一下。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隔间里。
没有人说话。
窗外最后一点天光正在收。
办公室的日光灯嗡嗡响着。
过了多久谁都不知道。
江棠先动了。
她抬起头,看了穆征一眼。
穆征低头看她。
她的眼眶有点红。
但没有哭。
“你——”
江棠开口,声音有点哑。
她清了下嗓子。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穆征想了一下。
“红桥区。”
红桥区。
第一天。
她一秒半放倒持刀嫌犯的那次。
那是三个多月前。
江棠的表情有点复杂。
“那你忍了很久。”
穆征没有否认。
江棠又低下头,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
“我比你晚。”
她说。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你连毒素代谢完了还在用‘毒素残余反应’当借口,就说明你自己都没搞清楚。”
江棠张了下嘴,没有反驳。
因为他说得对。
两个人又安静了一会儿。
穆征先松开了手,调整了一下握法,把她的手指拢得更紧了一点。
“走吧。”
他说,“送你回家。”
“我可以自己——”
穆征看了她一眼。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