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辕时,戊七两个蘸雨的黑字就在她手边。
伤者卸下以后,空车仍往西边回栈,没有留在宅中。
柳嬷嬷也不曾看见沈怀章与受伤人说话。
她记得车、记得人、记得顾氏紧闭的门,却不知道这三者此前走过哪一段路。
屋里静了。
沈照檀没有立即追问。
父亲的名字落下来,比梁上那几道刀痕更重,却也更容易让人顺着旧恨,把未曾看见的部分全补成答案。
“你亲眼看见他下车?”
她问。
“看见了。”
“可看见他赶车?”
“没有。
车到时已有车夫,他坐在车辕另一侧。”
“可听见他说那北地人是谁?”
“没有。”
“他进宅了吗?”
“没有。”
柳嬷嬷道,“他只把人交到顾夫人手里,说天亮前必须换地方。
顾夫人叫我烧水,我回来时,沈怀章已经走了。”
“所以你能证明的,只是他那夜乘过挂戊七牌的临车,并把一个受伤北地人送到青灯宅。”
柳嬷嬷皱起眉:“这还不够?”
“足够让我查他,不够让我替他定罪。”
沈怀章可能是在接应,也可能奉命押送;可能知道车上是谁,也可能只替旁人送一程。
戊七把他带进了十五年前的旧路,却没有写明他站在哪一边。
沈照檀看向梁上的“未返”
。
“那人后来从哪扇门走?”
“不是他未返。”
方小川忽然敲了敲案面。
众人看过去。
少年把“戊七”
圈住,又在“未返”
前画了一截短绳。
随后,他指向长风手边那条被烟熏黑的旧绳尾。
车号之后还该有一道归人结。
旧绳上却只剩半个焦硬的结芯,像被火烘过,又被人强行掐断。
它记的不是车上那名北地人未返,而是负责收回车号的人没有回来。
长风用帕子捏住焦黑处,轻轻一搓。
几粒细碎黑屑落下来。
外层是积年的烟垢,里面却夹着新鲜焦黄,触手还有一点油腻。
“这不是十五年前留下的。”
他说。
柳嬷嬷脸色骤变。
她近期住回夹墙,只动过牵线和翻板,从未用火烘梁绳。
有人在她回来以前或她藏身时进过正房,试着烧软结头,想看清被压住的暗字。
对方未必读懂了全部。
却至少知道梁上有东西。
门外忽然响起卖灯油的梆子。
一声,两声,隔了一会儿,又在同一处敲了第三遍。
青灯巷不长。
真正走街卖油的人不会守着一户空宅反复叫卖。
长风从梯上落地,走到门边。
门外担子的吱呀声已经远去,巷中只剩孩童追逐和锅铲碰响。
他没有开门,只从门缝往墙根看了一眼。
午后还干燥的青砖下,多出一道极细的亮痕。
油正沿着墙缝,慢慢往宅里渗。

